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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博:文莱“2035宏愿”与“一带一路”的战略对接研究

  摘要:“2035宏愿”是文莱提出的国家发展战略,有着维护其国内政治稳定、加强地区安全,实现经济多元化和打造区域经济中心的多重考量。在发展中文两国关系上,“一带一路”倡议和“2035宏愿”的战略对接得到了两国最高领导人的肯定,并且有望在基础设施建设、科技、农业和第三产业领域展开广泛的合作。此外,两国的战略对接有助于双方更好地应对来自非传统安全领域的挑战,对妥善解决南海问题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有着重要意义。另一方面,两国战略对接的不确定性因素主要来自文莱经济增长的放缓,地区贸易规则的变化以及其国内推行的“伊斯兰教法”可能产生的制约。

  发展当前中国和文莱的双边关系,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和文莱进行战略对接是确保未来两国政治互信、经贸关系进一步发展的最优选项。国家主席习近平多次提出“一带一路”建设要在现有地区合作机制和倡议的基础上,推动中国与目标国实现发展战略相互对接,实现优势互补。[3]从文莱角度,其政府在2008年提出了“2035宏愿”的国家发展战略,旨在到2035年实现一系列国家发展目标。实现中国、文莱两国战略对接地顺利进行,进一步促进双边关系的发展,首先,要客观分析“2035宏愿”的含义及背后的战略目标,切实了解文莱的诉求;其次实现中文两国的战略对接须建立在已有的双边合作基础上,洞悉两国战略对接的潜力领域,以此建立未来两国合作的具体模式;最后,中文两国战略对接不可避免会遇到国内外不利因素的挑战,直面挑战,分析战略对接的政治、经济风险,才能客观评估两国未来合作的前景。本文尝试从以上角度,分析中国与文莱实现战略对接的潜力、路径以及可能遇到的挑战。

1 “2035宏愿”评析及其战略目标

  “2035宏愿”是文莱为适应经济全球化,赢得未来国家发展机遇而制定的国家发展战略。文莱全国有33个岛屿,人口约为43万,国土面积约为新加坡的9倍人均GDP位列全球前十位。[4]尽管国土面积狭小,文莱拥有丰富的油气资源,是东南亚地区仅次于印尼和马来西亚的第三大产油国和世界第四大天然气生产国。石油和天然气产值占其国内生产总值的66%,出口和财政收入的90%以上。[5]基于此现状,“2035宏愿”官方文本提出未来文莱需要制定并实现八大战略,分别为(1)教育战略;(2)经济战略;(3)安全战略;(4)政府机构发展战略(5)本土商业发展战略;(6)基础设施发展战略;(7)社会保障战略;以及(8)环境战略。除此之外,“2035宏愿”还包括每五年制定一次的《文莱国家战略、政策和发展纲要》,确保每五年政府对国家发展战略进行适当调整。“2035宏愿”的最终目标并非实现一个特定的经济总量,而是以培养高素质人才,实现人民生活质量的持续提高为目的。究其原因,是为了让整个文莱社会“对苏丹和国家保持忠诚,对伊斯兰信仰保持忠诚,促进社会的和谐和包容”。[6]可见,愿景的最终战略目标,是为了维护文莱的“政治稳定,社会和睦和繁荣”。[7]文莱政府还特别提出,为了保证该战略顺利实施,本国政府和私营企业、外资都应积极参与到宏愿的设计和执行过程中,这也为吸纳其他国家参与创造了条件。

  诚然,“2035宏愿”作为一个国家发展战略很多具体的实施方案还较为模糊,但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文莱政府意识到在政治、经济和文化全球化的背景下,其建国以来“效忠王权忠于伊斯兰信仰”的立国理念正面对来自国内外的众多挑战。保持经济持续增长,人民生活的持续改善,实现国家的可持续性发展是维护国家政治稳定的必然选项。近年文莱苏丹重申“2035愿景”的核心在于改善文莱的国家福利并使人民获得更加高质量的生活。[8]实现“2035宏愿”,重点是促进经济快速、多元化发展,包括全方位引进外资、推动中小企业发展、提高社会生产力、改善招商环境、大力发展设施建设、促进当地就业等。[9]在落实上,文莱政府遵照以往的传统,按每五年编制国家发展纲要,计划从2008年开始到2035年,实现经济年均增长5%—6%,即国家年收入要从200亿文币增长到800亿文币;文莱政府期望在2035年,其石油日产量由当前的40万桶增加至80万桶。[10]作为一个经济意义上的发达国家,文莱政府对全球气候变化引发的自然灾害和可持续性发展以及恐怖主义等议题格外关注,认为是实现宏愿的必要安全保障。

  具体来看,“2035宏愿”围绕着将文莱打造成一个具有高质量基础设施,高素质人才的东盟区域贸易、加工和中转中心而进行规划。为了实现该战略目标,文莱政府努力建设自身吸引外来投资的九大优势。第一,文莱有着稳定的宏观经济环境。世界经济论坛(theWorldEconomicForum)将文莱评为全球2013-2014年度最为稳定的宏观经济市场之一;文莱的货币与新加坡元施行联系汇率,保证了汇率的稳定;同时,文莱是东南亚地区福利最好的国家之一。第二,文莱处于亚太的战略交通要道。地理上看,文莱位于东盟的东部中心,有着大型的国际机场和港口,全国的高速公里网络发达,同时联通了三条国际上主要的海底电缆,且全国超过80%的互联网用量还未被使用。第三,文莱掌握着全球清真药品最为权威的生产制定标准目前正试图将该标准向清真食品、化妆品领域拓展成为全球清真产业标准制定者是文莱另一个发展目标。第四文莱有着东盟地区最低的税率。文莱政府不征收消费、个人所得税等税种,企业税仅为18.5%,是该地区最低的之一。第五,文莱对吸引外资有着优厚的条件,允许外资进行百分之百的控股,并且文莱金融部和国家支持的金融机构愿意与外资联合控股。第六,文莱法律强调保护对投资者资本的安全对知识产权设立专门的机构进行保护。第七,文莱政府对外国投资和货物提供低廉的关税,并在其境内提供特殊的补贴。第八文莱鼓励外资对本国人员进行培训和研发方面的投资,并提供专项资金保障。第九,文莱在国际上有着良好的国际认可度。文莱除了宏观经济环境排名世界前列,在生物多样性、空气质量、教育和全球竞争力等各项排名中也名列前茅。综合来看,“2035”宏愿是要依托以上文莱的自然、经济和人文优势,来最大限度地发展本国经济,实现整个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2035宏愿”提出的背后,文莱政府有着维护国内政治稳定和维持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战略目标。文莱取得经济成就背后有着多种隐忧,促使文莱政府推动“2035宏愿”以实现国家的可持续发展。尽管文莱是亚洲人均GDP最高的国家之一,其经济也因为丰富的油气资源而保持了繁荣,然而,文莱当局认识到占经济总量66%,出口收入96%的油气产业仅能解决全国5%的劳动力就业。经济过于依赖油气资源的“魔咒”一直未能打破,随着人口的增长,新能源科技的发展以及本国非公经济的持续低迷,文莱政府为了维护本国经济的持续繁荣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必须推动一个长远国家战略来应对,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及社会的稳定。“2035宏愿”应运而生的背后,体现了文莱政府多种战略考量。

  (一)维护国内政治稳定的目标。维护文莱的“马来—伊斯兰—君主制”三位一体的政治制度长期存在是提出“2035宏愿”首要的国内政治目标。直到1984年,文莱才最终脱离宗主国英国的管制,成为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但国家的独立并没有改变同一个皇族对文莱超过6个世纪的统治。[11]文莱独立后成为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在1959年,伊斯兰教正式被定为国教文莱苏丹既是国家元首,也是宗教领袖。[12]现任文莱苏丹曾宣布“文莱永远是一个主权、民主和独立的马来穆斯林君主制国家”,并提出“马来伊斯兰君主制”(MelayuIslamBeraja)理念,任何人不得违反三位一体的政治制度。[13]前中国驻文莱大使刘新生认为这意味着“任何人不得反对政府的伊斯兰化政策,不得怀疑苏丹对伊斯兰教的虔诚,也不得怀疑苏丹在宗教上的绝对权威”。[14]显然,21世纪的全球化对文莱政治制度的挑战既来自于现代观念对传统政治价值观的挑战,也来自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势力对皇权的挑战。文莱苏丹主张在现代化建设中保持伊斯兰原则,通过建立诸如“文莱伊斯兰教信托基金”、“文莱伊斯兰银行”等,力图以正统伊斯兰教抵消西方自由主义思想对文莱传统社会的冲击,同时以经济发展抵御“原教旨主义”的影响。[15]文莱政府希望通过实现“2035宏愿”,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在东南亚国家纷纷走向西式民主的背景下继续维持国内三位一体独特的政治体制。此外,防止因为社会贫富不均引发宗教极端势力的发展,防止其威胁文莱政权稳定。

  (二)维护国家非传统安全的目标。作为一个领土面积狭小,对自然以及人为灾害抵御能力相对脆弱的国家,应对非传统安全方面的挑战对维护文莱国家安全尤为重要。文莱政府特别将“发展相关的组织和设立相关机制以应对自然灾害、恐怖主义和危机管理”列为一项重要的国家安全战略。文莱将恐怖主义、分离主义和自然灾害设定为最为直接的安全挑战;将油气资源的枯竭、经济的可持续性发展以及环境保护问题列为中长期国家安全的挑战来对待。[16]例如,对油气开发设施的防护和保卫便是文莱政府的一项重大责任。2010年,墨西哥湾英国石油公司油井泄露事故,对当地造成了上千亿美元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BP为此做出了超过200亿美元的赔偿,一旦这样的事故在文莱上演,对该国的经济和生态将造成巨大的影响和破坏。“2035宏愿”的实施也为了更好地确保文莱的国家安全,通过加强与地区国家之间的合作来弥补经济过于集中于油气资源的短板,与其他国家一道应对非传统安全领域的挑战。

  (三)实现经济多元化的目标。改变单一的经济增长模式,实现以油气经济为依托的多元化经济发展方略是“2035宏愿”另一个战略考量。一方面,能源业在实现“2035宏愿”中占有决定性的地位。早在1929年,英国人就在文莱诗里亚(Seria)发现了石油,并成为当时大英帝国所有油田中产量最高的油田。[17]20世纪60年代后文莱陆续在海上发现储量更大的油田和天然气田,被誉为“东方科威特”。直到1963年,文莱石油的勘探、开采和销售一直被英国“壳牌石油公司”和“婆罗洲壳牌销售公司”所垄断。[18]1984年文莱独立后,油气资源开发权收回国有,依靠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收入,文莱政府对居民实行了各种免税政策,同时配有免费的医疗和教育,以及对部分国民提供廉价的住房等福利,将文莱建设成为了东南亚最为富庶的国家。根据文莱政府2013年公布的《能源白皮书》,能源产业在“2035宏愿”中需要实现三个目标分别是:1.增加油气资源的产能;2.确保能源供给的安全、可靠和有效;3.通过能源产业带动整体经济发展,特别是增加就业人数。[19]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文莱政府设定了四个具体实施措施:1.政策上的支持;2.增加人力资本投入;3.吸引投资,促进油气业发展;4.确保计划的实施。

  另一方面,过于依靠能源业使文莱经济面临着系统性风险,经济的多元化势在必行。为了达成宏愿的最终目标,要求文莱能源产业产值要以年均6%以上的速度增长至2035年,能源业对文莱GDP的贡献需要从2010年的100亿文莱元上升到2035年的420亿文莱元。[20]这要求文莱的油气产业不仅要维持当前的产量还必须开发新的油气田扩大产能,同时,还需要国际能源市场油气价格维持相对高位。文莱政府提出,在未来必须要改善当前已经逐步老化的基础设施,采用更加先进的油气开采技术,同时,将注意力放到开发中小油气田上。然而,随着2015年开始的全球石油价格下跌,使过于依靠油气收入的文莱经济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冲击。相比于制定“2035宏愿”的2008年,国际石油价格已经下跌了近8成,政府收入相比于2012年下降了70%,2013年,文莱的贸易顺差比2012年下降了16.8%而贸易总量也比2012年下降了8.9%[21]2015年,文莱政府的财政赤字占GDP的16%,长此以往,文莱人民习惯的免费医疗和教育,以及公民不交个人所得税等福利会给政府财政增加巨大的负担文莱政府必须通过减少政府开支以应对油气价格下行的压力[22]另外据文莱方面估算石油资源将在25年、天然气将在40年内耗尽。[23]而根据一份西方石油公司的研究报告文莱的石油甚至将在未来22年后耗尽。[24]此外,在文莱每天生产的超过16万桶石油里,文莱国内仅具备每天提炼1.5万桶的能力,其余的只能以原油的形式出口到海外。[25]因此,文莱政府决定大力发展油气下游产业,同时加强石油企业本土化和经济的多元化。[26]

  大力引进外资参与能源产业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同时积极发展银行业和旅游业成为了文莱经济多元化,实现“2035宏愿”的核心方案。文莱政府预计在2011年至2035年需要吸引700-800亿文莱元的投资以实现“2035宏愿”的目标。[27]这意味着在未来20年内每年需要引进30-40亿文莱元的投资,而当前的投资数额仅为目标的一半,因此,大力吸引国外投资不可避免地成为实现经济增长计划的关键。文莱政府正尝试打造一批重点基础设施工程来为今后的投资创造良好的环境,其中包括油气下游产业链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使国外投资者更高速和有效率的在文莱建立自己的企业并投入生产。文莱政府对外国资本投资本国各种项目持欢迎和鼓励态度还专门成立相关部门为此类投资开设便捷的服务,并且成立专门部门保护知识产权。此外,文莱政府还计划为外来投资提供减免税收和特别优惠政策,以此吸引外来资本。最后,文莱政府计划将本国打造成为一个对商业友好、兼容并包的社会,使外国资本放心在文莱长期投资。

  (四)“2035宏愿”也有着将文莱打造成为“东盟东部成长区”中心的目标。1992年,“东盟东部成长区”(BIMP-EAGA)的设想最先由菲律宾总统拉莫斯提出,主要包括文莱、印尼的加里曼丹、苏拉威西,马来西亚的沙巴、沙捞越、纳闽岛菲律宾的棉兰佬四个国家的全部和部分地区,人口达到近7千万的一个次区域。[28]做为全世界自然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之一,“东盟东部成长区”的目标在于促进该次区域人口、货物和服务的自由流动;其次,实现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和利用自然资源的最优配置;最后,利用各国处在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在次区域内实现经济上的优势互补。“东盟东部成长区”在设计上以发展非国有经济为主体,通过市场经济的手段来促进地区经济发展,提出了发展五大战略优先产业,包括基础设施,食品工业,旅游,环境和贸易投资。“2035宏愿”在战略目标上与“东盟东部成长区”有很多契合之处,文莱将目光放在了成为“东盟东部成长区”的中心地带。2015年,文莱苏丹表示文莱将全力促使“东盟东部成长区”蓝图的实现,并且希望文莱在成长区的贸易往来、投资以及基础设施建设中发挥“交汇点”的作用。[29]

2 “一带一路”与“2035宏愿”的对接潜力与路径

  当前,中国和文莱的战略对接得到了两国最高领导人的肯定,并且正通过诸如打造“文莱-广西经济走廊”等一系列具体项目积极开展2014年11月,习近平主席会见文莱苏丹时提出,中方愿意在文莱关注的经济领域加强与其合作,打造大国和小国之间共赢的典范,特别提出在南海上可以采取共同开发的形式取得双赢的成果。[30]此前,李克强总理在2013年也表示希望中文两国促进双边贸易快速增长,推动基础设施建设合作,扩大农业和渔业合作推进能源合作拓展油气开发、炼化、油田服务等领域合作并且支持两国企业共同勘探和开采海上油气资源,实现互利共赢。[31]对于文莱希望成为“东盟东部成长区”中心的愿望中国方面也表示了支持。中国驻文莱大使杨健多次表示支持这一倡议[32]2016年,文莱苏丹哈桑纳尔在会见外交部长王毅时也明确表示愿意推动“一带一路”倡议同文莱“2035宏愿”更好对接,在提升能源开采、基础设施建设等重点领域合作,并且共同推进“广西—文莱经济走廊”建设。[33]

  (一)中文两国的合作基础

  当前,中国和文莱的经贸合作主要以涉及油气开发的产业合作和油气下游产业基础设施建设为主。早在2011年,温家宝总理与文莱苏丹签署了中文海上石油天然气合作协议,包括海上油气田的勘探合作和油气田上下游合作。中海油和文莱国油达成了关于成立油田服务领域合资公司的协议。该协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文莱达鲁萨兰国联合声明》中也有所提及,根据2013年4月5日中文联合声明第十条的原则为基础,未来两国将进一步探讨相关企业在共同勘探和开采海上油气资源的合作[34]另一方面,中国对文莱维持着逐年递增的贸易顺差,中国从文莱的进口却出现逐年下降的趋势。2013年的数据显示文莱主要从中国进口机器和电器产品,占到了进口总额的32%,其次是钢铁(24%)和塑料等轻工业制品(12%)。尽管中国对文莱的直接投资(FDI)由2003年的13万美元增长到了2013年的7200万美元,但是却不到当年文莱吸引FDI的1%。[35]在“2035宏愿”中,文莱将吸引FDI列为一个重要的经济增长引擎。当前文莱在东盟国家中“最易创业”指数中位列第四,未来中文两国合作围绕着吸引中方资本投资文莱将是一个趋势。

  中国和文莱的战略对接有望从油气资源和基础设施建设扩展到以服务业为主的多领域、多渠道,并且通过打造次区域合作示范单位进行推广。文莱国内的油气企业,电信业,交通业,能源采集和输送行业均由国有企业垄断经营。文莱政府鼓励对认定的“先锋产业”(PioneerIndustries)积极引进国外投资和技术。其中包括:农业产品(除草剂和杀虫剂),建筑重工业机器,化工产品,家具装饰业,健康医药,食品生产线,海洋产业,信息技术产业以及纺织制造业。[36]文莱驻中国大使张慈祥认为,两国的合作可以由当前的集中在油气产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扩展到农业、旅游业、文化产业以及通信技术方面的合作特别指出加强旅游业合作可以成为双边关系重要的发展机会[37]在2014年,中国浙江的恒逸集团对文莱的投资是一个规模较大的项目目前,双方企业的合作正在多元化,浙江大学与文莱大学开设“恒逸石油化工人才班”,为当地培养了人才,2015年,首批13名文莱留学生获颁发结业证书和成绩单,这13名学员将回到文莱大学继续完成本科学业。[38]

  中文两国在2014年9月签署了《文莱-广西经济走廊经贸合作谅解备忘录》,探索进行次区域合作的新模式。双方确定在农业、工业、物流、清真食品加工医疗保健、制药、生物医药等领域开展全面合作,推动“文莱—广西经济走廊”成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39]2015年9月18日,《文莱达鲁萨兰国政府广西北部湾国际港务集团合作意向书》签字仪式在广西南宁举行。文莱和广西的钦州港也有着深入的合作,文莱将该港口作为挺进中国市场的主要入口。在农业领域,中国和文莱在2012年签署“谅解备忘录”(MemorandumofUnderstanding),同意在该领域展开合作;2014年,广西自治区根据该备忘录开始从文莱购买清真食品。当前,双方就“文莱—广西经济走廊”项目建设中的港口物流、清真食品加工、冷链运输、原油保税和清真工业与生化创新等议题正在展开一系类磋商和具体项目的合作。[40]

  (二)中文两国战略对接路径

  在中文两国现有的经贸合作基础上,未来两国的战略对接在科技、农业和第三产业上有着广阔的合作潜力。尽管“一带一路”倡议以投资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优先,但是考虑到文莱本身的战略需要本着“开放、包容”的合作内容和方式,能够更加有效的通过战略对接实现发展双边关系的目标。文莱有着发达的公路交通系统,公路质量在亚洲排名第七位,因为国土面积狭小,除了诗里亚到巴达斯的轻便铁路外,全国没有铁路,也没有发展铁路交通系统的计划,同时,文莱主要的港口位于麻拉(Muara),每天可以处理100万吨的货物,可以较好地应对本国的经贸往来需要。因此,两国的战略对接应选择文莱方面需要的领域,审时度势展开合作。

1. 建筑业领域的合作。在积极参与文莱新的基础设施项目建设的同时,文莱国内有着对现有设施改造和升级的需要,中国企业在该领域可有所作为。目前中国企业参与建设有代表性的工程为:2014年4月,葫芦岛七星国际投资集团与文莱经济发展局就该公司在文莱独资项目签订土地租赁协议,计划投资5000万美元设计年产钢管10万吨;[41]2015年9月,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和文莱方面签署价值3.3亿美元的承包合同,参与建设文莱淡布隆跨海大桥,该桥全线总长约30公里,跨越文莱湾,是连接文莱穆阿拉区和淡布隆区的海上大通道,中方中标项目为长11公里的高架桥。[42]此外,中国水利水电建设集团与文莱百科地公司联合承建了乌鲁都东供水工程项目,主要目的是调节水源并为都东区人口增长提供水源储备,中方负责重要且难度大的大坝修建工作。[43]同时,文莱亟需改善全国的电力能源网络,目标是在2035年将能源的使用量减低45%,为了确保这一目标的实现,未来文莱需要改进能源使用效率,兴建新的供电系统和节能系统引进节能设备和新能源汽车等。[44]针对这种需要,浙江恒逸集团有限公司和文莱财政部全资设立了主权基金(SDC)合资建设千万吨炼油化工一体化项目——恒逸(文莱)PMB石油化工项目。该项目位于文莱大摩拉岛预计建设800万吨/年常减压装置、220万吨/年柴油加氢装置、130万吨/年航煤加氢装置、100万吨/年灵活焦化装置,以及码头、罐区、海水淡化等配套公用工程项目项目总投资42.92亿美元。先期工程计划投资25亿美元建立油气提炼工厂建成之后,预计每天可以提炼13万桶石油。[45]至今,该项目已完成基础设计等工作,目前,项目研发员工有139名其中文莱本地员工41名,项目前期累计投资近1亿美元,项目计划2017年底建成。[46]

2. 农业、渔业合作。文莱政府对投资食品和农业产业基础设施并无限制,中国与文莱的战略对接的另一领域是农产品种植和出口。据统计,文莱每年的大米产量仅为1850吨,而文莱每年需要大米数量不少于3.5万吨,目前的稻米自给率仅为5.3%。有多重原因造成文莱食品产量无法自给,亩产量过低是其中一个最主要原因。据统计,文莱的稻田亩产量仅为0.7吨,而越南和印尼的平均亩产量达到了2.8—3.2吨。[47]“2035宏愿”特别提出需要彻底改变当前粮食无法自给的局面,在文莱第十个国家发展计划(2012-2017)中,提出要建立现代稻米生产工厂和设施,争取在2035年将文莱的大米自给率提升至60%。[48]在这个过程中,文莱需要农业基础设施,新的土地资源和灌溉技术,农药等化工产品以及引进新的水稻品种。中国方面有条件提供相关技术和产品,目前中国的水稻每亩产量可以达到6.35吨,远远超出当前文莱的亩产量。当前,广西企业积极参与了“中文合作研发水稻实验示范项目”,试种的10个水稻品种平均每公顷产量为6.86吨,该数值大大高于其他国家在文莱种植水稻的产量。[49]

  在农业科技、渔业方面,两国也有良好的合作前景。2009年,中国和文莱签署水稻种植、渔业养殖合作谅解备忘录,中方将提供优质杂交水稻品种、技术培训和专家指导,配合文莱政府到2035年将粮食自给率从目前的5%左右提高到60%的发展目标。[50]目前,广西玉林市旺旺大农牧有限公司已经与文莱方面在该领域展开了合作,双方同意未来将投资330万美元在文莱建设农业产业园。据报道,该园区规划面积为80公顷,将分两期建成,每期各占地40公顷,园区内将种植蔬菜、水果和水稻,并同时设有鲜果品尝区和种植示范区。[51]当前,广西自治区在农业方面设立了“一港双园三种养”的先期合作建议,以推动“文莱—广西经济走廊”建设。[52]目前“中国—文莱农业产业园”项目已经在南宁启动,园区用地3万亩,以清真食品园、农产品深加工园、科技研发园、农业观光园、生态健康园等为主要建设内容,预计总投资70亿美元。[53]在渔业合作方面,文莱有着161公里的海岸线,200海里内有丰富的渔业资源,超过500种鱼和12种虾。广东省海洋渔业局与文莱渔业局签署了合作谅解备忘录,双方指定企业合资在文莱组建了BioMarine有限公司,利用文莱海域优良的水质及气候条件,计划在两年内安装80个深海养殖HDPE防浪网箱,预计年产石斑鱼、军曹鱼、金鲳鱼等名贵鱼种400吨,未来产品拟销往中国内地及香港、台湾等地;二期计划建设清真渔业加工厂,利用文莱清真品牌打入中东市场。为支持该项目,文莱渔业局已划定100英亩近海海域用于水产养殖,并计划配套建设鱼产品初加工设施。[54]

3. 第三产业合作潜力。文莱70%的陆地面积被热带森林覆盖,拥有众多天然的海滩,对发展旅游业提供了良好的条件。早在2000年,中国国家旅游局和文莱工业与初级资源部签署了中国公民自费赴文莱旅游实施方案的谅解备忘录,对双方的责任、旅游的规范进行了规定,保证中国公民自费赴文莱旅游的健康发展。但在2002-2013年,文莱的旅游业几乎未有增长,未来中国可以寻找这一突破口。在科技、金融领域,同样存在机遇。2010年,中国银联开始在文莱开通业务,银联客户可以在佰度里银行ATM机终端上自由提取本地货币。文莱目前没有证券交易市场,2014年2月,中国证监会与文莱金融管理局签署谅解备忘录,双方同意加强证券期货管理合作。[55]科技领域,2014年,华为文莱公司成功中标文莱Progresif移动通信公司3G网络改造项目,项目交付期约2年金额1720万文莱元,折合1320万美元。[56]

3 中文两国战略对接的意义和挑战

  在当前南海问题日趋国际化、复杂化的形势下,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发展与南海周边国家的战略对接对维护地区稳定,实现中国“和平发展”的战略目标有着特殊的意义。文莱尽管面积狭小,经济体量不大,但却是南海问题“五国六方”中态度温和,可以与中方就岛屿争议进行双边谈判,彻底解决两国海洋纠纷的一个关键国家。了解文莱的战略诉求,积极开展与其的战略对接不仅可以展示中方“亲、诚、惠、荣”的外交理念,更好地团结东盟中温和的力量,为周边国家与中国的合作做出示范作用,更加可以为最终解决南海问题,维护南海地区的繁荣和稳定,实现中国的“强国梦”积累正能量。

  另一方面,未来中国和文莱战略对接的挑战主要体现在文莱国内经济受国际油价低位运行的负面影响,地区贸易规则变化,其国内政治因素,以及可能出现的南海问题复杂化四个主要制约因素。首先,长期以来,文莱经济过于依赖油气资源,九成以上财政收入来自油气产业,近两年国际油价暴跌导致文莱油气收入大幅下滑,使其面临前所未有的财政压力。2014和2015年,文莱的经济增长为负数,预计2016年度才会有所改善。2016-2017财年,文莱源于油气产业的财政收入预算仅为8.54亿文元,在财政收入中的比重大幅下降到48.4%。[57]而文莱2016-2017年财政支出预算56亿文元,收入预算仅为17.64亿文元,较上一财年财政收入减少23.53亿文元,降幅57%,赤字依存度高达68.5%。[58]长期以来,石油价格高位运行使得文莱政府提供给国民优厚的福利导致文莱人民养尊处优。当前,文莱24%的家庭需借贷支付日常开销,49%的家庭没有银行存款,文莱政府为了控制国民的过度开销于2015年实施金融机构贷款新规,限制个人每月债务金额,以抑制超前和过度消费。[59]另一方面,文莱苏丹的个人财富却达到了创记录的270亿美元,社会贫富差距不断拉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曾指出,文莱需要改善其财政支出,以及继续改善制度来应对油价的低位运行。[60]在这种背景下,实现“2035宏愿”,文莱政府迫切地需要引进外资,特别是大型投资项目,但是在与外国的合作过程中,文莱政府是否有足够的财力履行承诺,将会成为投资文莱一个不能被忽视的风险。

  第二,中国与文莱的贸易可能将受制于地区贸易机制的变化而出现滞涨。文莱从2005年开始参与“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SEP),到2015年签署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都表现出积极的态度,是12个首批加入TPP的成员国之一。中国国内有学者认为通过积极参与TPP,文莱可以进一步加强与日美这两个国家的友好关系,[61]提升自身参与地区经济合作的话语权,通过对国际经济规则的参与和修改来服务于国内经济发展的需要。[62]当前,文莱对日本的出口占其出口总额的39%,位列第一,主要以石油和化工产品为主;中国为其第二大进口国,仅次于新加坡,进口产品主要以工业成品和电器为主。[63]TPP的落实会给中国对文莱出口产生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当前美国和文莱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援助,美国也很少从文莱进口石油;文莱从美国主要进口产品为航空器,例如近些年文莱从美国进口了黑鹰直升机和波音787客机。可以预见到,文莱加入TPP之后,未来两国之间更加紧密地经贸往来不可避免。文莱是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成员国之一,如何在TPP施行后继续扩大与文莱的贸易,中国政府必须思考尽快达成与文莱双边的自贸协定,或者在RCEP的框架内加强与文莱的贸易往来,降低TPP带来的负面影响。

  第三,未来中文两国的合作不排除受南海局势升温而遭受负面影响。自两国1991年建交以来,中国长期视文莱为值得信赖的油气资源合作伙伴,并且从文莱大量进口石油。例如,2011年,文莱同意对中国出口石油由每天1.3万桶提升至1.6万桶,中海油也参加了文莱的油气资源开发计划。[64]两国领导人在2013年签署《联合公报》重申加强两国之间的能源合作,特别在油气联合勘探、开发和提炼方面加强合作。然而,迅速升温的南海局势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两国进行共同的油气资源开发,中国方面是否会继续“进口”从原本应该属于本国的领海和专属经济区的油气资源,以及协助文莱开发本该属于中国的油气资源都将是需要重视的因素。从2013年开始,中国从文莱的进口油气产品的数额明显开始减少,贸易总额上由原先的逆差变为对文莱的顺差。如果这种局面无法改善中国对文莱继续维持较大的顺差,且由于地区大环境因素减少或者停止从文莱进口油气资源都将对两国关系造成不小的负面作用。南海的和平与稳定是文莱实现“2035宏愿”最大的保障,未来南海局势的发展对文莱的利益有着深刻地影响,在中美之间不偏不倚保持中立,不公开表态支持争议的任何一方符合文莱的国家利益;同时文莱希望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各方展开积极的经贸合作,以实现其“2035宏愿”制定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目标。

  最后,文莱于2013年通过的“伊斯兰教法”为“2035宏愿”的实施效果增添了不确定因素。此前,世界银行已经在《全球最容易做生意》的指数中将文莱列为第84位远低于亚太地区的第61位的平均值,而70-80%的文莱公民受雇于政府或者和政府相关的企业和部门[65]2013年,文莱成为了东南亚第一个施行“伊斯兰教法”的国家。随后文莱政府禁止国民庆祝西方的圣诞节和中国的农历新年。伊斯兰金融在马来西亚和印尼两国发展的较为顺利,而文莱2013年公布的“伊斯兰法”对国外资本的吸引有所下降,同时禁酒令也间接地影响了旅游业发展,特别是对西方国家游客的吸引有所下降。而文莱元跟随新加坡元的汇率也使文莱成为了该地区生活成本最高的国家,降低了对外资的吸引力。据分析,文莱施行宗教限制主要在于维护苏丹统治的权威,通过禁止宣扬其他宗教的节日来进一步巩固文莱伊斯兰宗教的权威性。但是另一方面这些举动在国际社会引起了不满,美国有国会议员以文莱施行伊斯兰教律为由反对接收文莱作为TPP的成员,以此来作为压力促使文莱政府改善人民的宗教自由。[66]尽管该法律主要针对穆斯林国民,但是一旦违法,将有可能处以极刑。国际“人权观察”的研究员罗宾逊认为文莱政府正在施行封建制下的法律,这和21世纪以及文莱作为东盟成员国的身份极不吻合。[67]特别是“2035宏愿”里强调要提高人力资本,培养高层次人才然而“伊斯兰教法”的实施对于吸引国外人才,留住本国高素质人才都将存在着负面作用。这对旅游业的发展也构成挑战国外游客将可能选择政治、宗教上更有包容性的马来西亚和印尼,而不是去有着众多禁忌的文莱。

4 结束语

  中国和文莱两国通过战略对接加强合作从根本上符合两国的国家利益,可以实现共赢的局面。“2035宏愿”的本质是通过扩大对外合作改变文莱经济增长的固有模式,以适应全球化对文莱政治体制、可持续发展带来的挑战,为文莱赢未来创造一个更加有利的国内外环境。通过和平的手段解决与周边国家的海洋争议,与地区国家一道共同应对非传统安全的挑战是保障“2035宏愿”顺利实施的必然之选。“一带一路”倡议的核心是实现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的“五通”,而东南亚国家又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点合作区域。文莱不仅作为南海问题的直接当事方,对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有着重要的作用,此外,作为“一带一路”沿岸国的“关键小国”,中文两国之间的战略对接可以打造合作典范,为中国和更多的沿岸国合作产生“示范作用”。未来,在中文两国已有的合作基础上,妥善处理两国的海洋纠纷,共同应对地区贸易模式的转变,同时化解文莱国内政治的不利因素,两国之间的战略对接和合作必将达到新的高度。

  作者: 马博,南京大学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助理研究员、政治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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